苍穹赋

  我寄天地于水墨

漆园在宋国蒙邑的蒙山西北部。这里山川形胜,水草丰美,庄子乐此不彼。他把漆园打点得井井有条,既能按时上缴中央财政,还大幅度提高了员工待遇。他的管理秘诀只有一条:尊重每一个人,然后让他们干好自己的事。然而,漆园毕竟不是世外桃源,庄子很快就遭到仁义之君的挑衅与逼压,他赶忙全身而退,在任上正好四年。四年官吏生涯给了庄子极为难得的历练,从徜徉山水、俯仰自得到险些掉了脑袋,庄子变得更平和、更睿智,他在官场沉浮中自己挽救了自己,从此精神的快马便一日千里,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,而不傲睨于万物,不遣是非,以世俗处。如果说,以前的庄子还有恃才傲物,还有锋芒毕露,那么去职后的庄子就充满了对自然和命运的谦恭。他开始变得无情,这个无情不是冷漠,而是将内心的炽热消解在恬淡的生态里,超越那些得失好恶的人伦之情,而拥有纵浪大化的天地之情。庄子把它叫作心斋。

  天下安则隐山林尔

眇乎小哉,所以属于人也;乎大哉,独成其天。这个小与大,不是指体积上的,而是指内在的容量。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,而泰山为小。秋毫之末中有生命的律动,有思想的敏感,有自然的神韵,有天地的丰采,而把功名利禄视为重如泰山的熙熙攘攘之辈,不就如蝇头蜗角么?楚王看中庄子的才华,曾欲聘之为相,庄子当然拒绝了。但庄子并不是认为当官一定不好,他对从政没有成见,他只是强烈反对将自己的学术思想凌驾于百姓福祉之上,而官场刻板严肃的等级秩序又往往容易使人错乱、迷失,也是他最不情愿的。为给自己和家庭谋取一个理想的生存境遇,他不得不对世俗作一些妥协,比如,他找挂着相印的惠施帮忙,当了一个既有公俸、又远离常规官僚体系,悠闲自得的漆园吏。他和惠施是老同学、老朋友、老对手,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辩论都是那个年代思想界的大事。他们的观念越对立,交情就越深厚,这种惺惺相惜后世再不多见。

  以山为伴

这个知字非常重要,庄子不主张祛智守愚,他主张知,就是说你不那样做,你还要明白为什么不能那样做。出世与入世都好,人各有志,但如果你没有把道理悟透,出入都会碰壁。很多人在生活中上下无据、进退两难,就是因为没有悟透。唯深也,故能通天下之志,庄子讲这句话的时候,我们想象得出他那苦口婆心的样子。可见,庄子的逍遥不是与世隔绝,而是与物为春;不是外表散漫,而是内心和豫;不是追求生活的随心所欲,而是讲究生命在乱世中的安顿。治世中的飘逸只能算是自然的舒展,而乱世中的平和才是一种洋溢着生命气息的浪漫。于是,庄子主张忘形,忘形就是把形体层面的东西从心灵中驱逐出去,所谓放浪形骸、澡雪精神,拘于形则人的精神无法得到解放,放弃形则名缰自解、利锁自落,整个人都会轻松自在。为了强调忘形,庄子不惜走极端,搬来一些佝偻断足的人,像支离疏、王骀等,以形体的残缺来衬托他们德性的光辉。这种对比恰好让我们看到庄子激扬弘厉、愤世嫉俗的一面。形如槁木不是平和,死气沉沉更不是平和。残疾人在任何社会环境中都是社会的底层,庄子却视之如宝,奉若上宾。肢体强健的人,深受奔波劳碌之苦,以好恶得失内伤其身;残疾人饱经虐待,受尽贬抑,反而心如止水,德似满月,最终能归于寂静。

  为善为恶一念间

妻子死了,庄子鼓盆而歌。惠施认为庄子太过分,可在庄子的心目中,生与死已经连成一线,那是长长的一线,没有尽头。如果一天,有人突然告诉你一只蚂蚁死了,你会悲伤吗?我们和一只蚂蚁又有什么不同呢?庄子自己死前,写了七篇文章传世,当时即被奉为天下奇文。没有人知道庄子是什么时候死的,也没有谁知道他死在哪里了。我想,庄子用宏丽骀荡的文字为自己筑了一个永远的墓穴――他死在《庄子》里了,也活在《庄子》里。我们总是陶醉于庄周梦蝶的迷幻色彩,总是津津乐道于庄子与惠施的濠上之辩。但我们更应该想见,战国中期,争斗频仍,恐怖活动不断,想要有外在的潇洒即便是王公贵族都不太可能。于是,我们看到庄子这个普通书生,在跻身权贵与内在自由之间,毅然选择了自由。好比现在,无数英雄豪杰沦丧于灯红酒绿,又有几人能撇开浮华大道,寻一条小径走到自己内心,去品尝那自由的冷猪肉?

  权贵不可欺

  谋定天下而后安

  人无贵贱皆枯骨

  以木为屋

  潇洒轮回走世间

  良田美酒丝竹之悦

  何以蔽双眼

  隐世自居兼文武

  摧眉折腰为天下

  ——文/孙晶敏,字正德,公元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夜

  苍穹惊变凌云志

  以果为食

  富贵不可辱

  以碍前行之伐

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,  血气方刚是少年

  闻歌起舞翩翩而行

  二十八年惊梦醒

  苍穹正气永无绝

  忽警醒

  几度曲折几轮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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